鬼灯照夜

清源镇的主街狭窄而曲折，两旁的店铺早己打烊，只有屋檐下悬挂的破旧灯笼在风中摇曳，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。

沈墨渊根据路牌指示，找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客栈——“清风客栈”。

客栈门面古旧，木门虚掩着，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。

他推门进去，带进一阵冷风和雨气。

柜台后坐着个五十岁上下的微胖男人，正就着油灯拨弄算盘，听到门响，抬起头，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：“哟，客人住店？

这么晚了下着雨，快请进快请进！”

他打量了一下沈墨渊略显狼狈却质地精良的西装和手中的皮箱，笑容更热切了些，“先生是外乡来的吧？

我们这有干净上房。”

“一间安静点的房间。”

沈墨渊放下皮箱，拂去肩头的雨水。

“好嘞！

天字三号房，临河，景致好，也清静！”

掌柜的麻利地取出钥匙，又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热水瓶，“客人先用点热水暖暖身子，我让伙计给您送到房里。”

沈墨渊点点头，状似无意地问道：“掌柜的，打听个人。

半年前，可有一位叫沈墨白的先生来过？

大概三十岁出头，戴眼镜，像个读书人。”

掌柜的闻言，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，脸上笑容不变，眼神却快速闪烁了一下：“沈墨白？

哎呦，这每天南来北往的客人不少，时间久了，记不清了……好像，好像是有这么位先生来过，又好像没有……瞧我这记性。”

他打着哈哈，明显不愿多谈。

沈墨渊心中了然，不再追问，接过钥匙：“有劳带路。”

房间果然临河，推开木窗，下面就是黑黢黢的河道，雨点打在河面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房间布置简单，但还算整洁，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潮气混合的味道。

伙计送来热水后，沈墨渊简单洗漱了一下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
他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无尽的雨夜，兄长的面容和船夫的话交替在脑海中浮现。

清源镇，远比他想象的更要封闭和诡异。

掌柜的避而不谈，更印证了兄长在此地的行踪可能涉及不便言说之事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决定再下去试试。

有些信息，在非正式场合或许更容易获取。

楼下厅堂里，掌柜的正在烫一壶黄酒，桌上摆着一小碟茴香豆。

见到沈墨渊下来，他热情招呼：“先生还没休息？

长夜漫漫，无心睡眠的话，不妨坐下喝杯水酒，驱驱寒？”

沈墨渊顺势坐下。

几杯温热的黄酒下肚，身体暖和起来，气氛也似乎融洽了些许。

掌柜的话**渐渐打开，从镇上的风土人情说到近年来的光景不佳。

沈墨渊耐心听着，适时地将话题引向那个传说：“来时听船家说起，镇上近来有些……不太平的传闻？

关于河上的？”

掌柜的脸色微变，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客人也听说了？

唉，可不是嘛！

‘鬼灯捞尸’……邪门得很！”

他的表情和船夫如出一辙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。

“掌柜的见过？”

沈墨渊抿了一口酒，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
“我哪有那胆子看！”

掌柜的连连摆手，“不过，镇上好些人都撞见过！

就前街卖豆腐的王老五，上月半夜收摊回来，亲眼所见！

吓得病了好几天，现在天一黑就不敢出门。”

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，内容与船夫所说大同小异：雨夜、惨绿的灯笼、无声的黑影、灯笼灭则黑影消。

“就没报官？

**局不管？”

沈墨渊问。

“管？

怎么管？”

掌柜的苦笑，“陈局长也派人蹲守过，可那鬼灯邪性，专挑你打盹儿或者换岗的时候出现，神出鬼没的。

再说了，那是河神爷的事儿，凡人哪管得了？

只求不要惹祸上身就好。”

他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，几乎耳语：“老话讲，‘鬼灯照夜，必有所求’。

怕是河神嫌咱们供奉不周，或者是……镇上有人做了孽，惹怒了神灵啊。”

“有所求？”

沈墨渊捕捉到这个***，“求什么？”

“这可就说不准了。”

掌柜的摇摇头，“也许是祭品，也许是……命。”

他最后那个字说得极轻，却带着一股寒意。

就在这时，客栈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，再一次被推开。

冷风裹挟着更大的雨点灌入堂内，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。

门口站着一个身影，披着湿透的蓑衣，戴着斗笠，水珠顺着边缘不断滴落。

来人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、略显苍白的脸，看衣着像是镇上的乡民，但眼神却充满了极度的惊恐，嘴唇哆嗦着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
掌柜的吓了一跳，站起身：“阿旺？

你怎么……”被称为阿旺的男人猛地喘了口气，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，带着哭腔尖声叫道：“死……死人了！

张……张镇长……没……没了！”

他声音颤抖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，下一句话更是让整个客栈大堂的空气骤然冻结——“书房……书桌上……漂……漂着盏绿油油的灯笼！”

哐当一声，掌柜的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黄酒**流出，浸湿了地面，像一滩凝固的血液。

沈墨渊猛地站起身，瞳孔微缩。

鬼灯……竟然上了岸？

还出现在死者的书房里？

窗外的雨，下得更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