梨涡浅笑，忱意渐浓

早读课的琅琅书声，像一片嗡嗡的**音，笼罩着高三（2）班。

姜梨捧着英语课本，嘴唇机械地张合，念着那些早己滚瓜烂熟的单词，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磁石吸引，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斜前方。

周忱的转笔技术，在姜梨看来，堪称一门艺术。

那支普通的黑色中性笔，在他指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。

时而顺时针稳定旋转，像一个小型的风车；时而逆时针灵巧回旋，笔杆在指缝间穿梭自如；偶尔，他还会玩个花样，让笔在虎口处惊险地停顿一下，再稳稳接住，继续那令人目眩的舞蹈。

笔杆摩擦指尖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沙沙”声，混在读书声里，几乎微不可闻，但姜梨却觉得自己能清晰地捕捉到。

她看得有些出神，连一个熟悉的单词都念错了音调，引来同桌疑惑的一瞥。

她赶紧收敛心神，强迫自己将视线钉在课本上，默念着课文，试图将那些字母烙印在脑海里。

可没过几分钟，她的余光又不听话地追随着那支笔的轨迹。

“嗒。”

一声轻响，笔掉了。

周忱弯腰去捡，动作流畅自然。

起身时，他像是下意识地，回头朝后方看了一眼。

就那么巧，首首地对上了姜梨还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姜梨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偷，心脏猛地一缩，随即疯狂擂鼓。

她猛地低下头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连耳垂都烫得惊人。

她能感觉到周忱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——那两秒漫长如一个世纪——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转了回去。
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，姜梨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耳朵里全是自己如雷的心跳，以及那重新响起的、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转笔声。

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声音，它变成了一种存在，扰得她心绪不宁。

午休时分，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
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，为下午的课程储备精力。

姜梨也侧着头趴下，闭着眼，却毫无睡意。

迷迷糊糊间，她感觉到有人在她桌前停下。

她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，朦胧的视线里，是周忱弯下腰的身影——他的笔又掉了，而且不偏不倚，滚到了她的桌脚边。

她立刻屏住呼吸，一动也不敢动，假装睡得正沉。

透过狭窄的视线，她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捡起了那支笔，指尖擦过地面，沾上了一点淡淡的灰尘。

他起身时，动作很轻，似乎怕吵醒她。

然而，就在他准备离开时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，恰好捕捉到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随即，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，露出那颗若隐若现的梨涡，用气声轻轻说了句：“不好意思，打扰你休息了。”

姜梨知道自己装睡被识破了，也不好再继续，只好假装刚被吵醒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，摇摇头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：“没事，没关系。”

他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。

很快，那熟悉的、细微的“沙沙”声又响了起来。

姜梨重新趴回去，脸颊依旧发烫，心里却像含了一颗慢慢融化的水果糖，甜丝丝的。

她忽然觉得，周忱那个看似普通、甚至有些让人分心的转笔习惯，好像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，反而成了这枯燥高三里，一点独属于她的小乐趣，小秘密。

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，内容枯燥的立体几何。

姜梨正与一道证明题搏斗，思路卡在某个关键的辅助线上。

忽然，“嗒”的一声轻响，再次打破了她的沉思。

周忱的笔，又一次掉在了地上。

这一次，那支笔仿佛长了眼睛，精准地滚过短短的距离，停在了姜梨的帆布鞋旁边。

几乎是同时，周忱转过身来。

这一次，姜梨没有立刻移开目光，也没有慌乱地低头。

她看着他，然后，在一种莫名的勇气驱使下，她微微弯下腰，替他捡起了那支笔。

笔身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，暖暖的。

“谢谢。”

他低声道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被“老熟人”帮助了的自然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谢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姜梨将笔递过去，声音尽量保持平静，心里却像是被投下了石子的湖面，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
从那天起，姜梨敏锐地发现，周忱转笔掉落的频率似乎……微妙地变高了。

而且，那支笔的落点，总是“恰好”地滚向她的方向。

而她，也从最初的手忙脚乱、心跳加速，变得能越来越平静地、甚至带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，替他捡起笔，再递回去。

一个掉落，一个捡起。

这成了两人之间，无人察觉的、心照不宣的微小仪式。

在这个仪式里，第一排与第三排之间那短短的距离，仿佛被无形地拉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