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

灼道先生 著 历史军事 2026-03-10 更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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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定一,刘寅保 主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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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叫做《崇阳往事:那山那枪》是灼道先生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扁担山下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岁在己酉。 ,湖北崇阳的秋天来得比往年更早。刚进十月,扁担山上的枫叶就已经红透了,从山脚往上望,像谁把晚霞撕碎了挂在枝头。山风掠过纱帽山的垭口,带着田野里晚稻的清香,吹过塘边刘家那一排新起的土坯房。,手里攥着一把艾草,望着对面云雾缭绕的纱帽山出神。这是他三十岁那年做的最重要的一桩事——在这块坐北朝南的地方...

精彩试读

开蒙立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刘定一两岁半,大清国没了。,已经是第二年开春。一个从县城回来的货郎站在村口的大樟树下,手里摇着拨浪鼓,扯着嗓子喊:“**换代啦!宣统皇帝退位啦!现在是**啦!”,听货郎讲外面的新鲜事。什么武昌**,什么***,什么**党,听得云里雾里。有人问:“那今年还交不交粮?”货郎说:“交,怎么不交?换了个旗子罢了,该交的还得交。”,听着这些话,一声没吭。回到家,他把儿子抱在膝上,对着山看了很久。刘定一那时候还不懂事,只会伸着胖乎乎的小手,指着山上的树咿咿呀呀。刘寅保低头看着儿子,忽然说:“定一,**换代了。往后这天下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”,不明白爹在说什么。。他把儿子举过头顶,让他在自己肩膀上坐着,沿着门前的土路走了一圈。阳光从纱帽山那边照过来,把父子俩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刚翻过的水田里,投在刚刚泛青的秧苗上,投在那些沉默的山峦上。“等你长大,你就知道了。”刘寅保说。。他只知道爹的肩膀很宽,天很蓝,山很绿,日子很长。,这个叫“**”的东西,会伴随他整整一生。,刘定一七岁,正式进了私塾。,天还没亮他就醒了。他娘在灶房里忙活,给他煮了两个荷包蛋——这是过年都吃不着的好东西。刘寅保坐在桌边,把一支新买的毛笔递给他,笔杆是竹子的,笔头是狼毫的,在油灯下泛着微微的光。“这是爹从白霓桥特意给你买的。”刘寅保说,“好好用,别糟蹋了。”,那笔杆凉凉的,滑滑的,比他在家用的那支秃笔强了一百倍。他点点头,把笔小心地放进母亲连夜缝的书包里。那书包是粗蓝布做的,背带是麻绳编的,里面装着几本翻烂了的旧书,一个墨盒,一块砚台,还有刚才那支新笔。
出门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纱帽山的轮廓还隐在晨雾里,扁担山上的鸟已经开始叫了。刘寅保把他送到私塾门口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进去吧,好好听先生的话。”
刘定一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,听着里面传来的读书声,心里忽然有些慌。他回头看了爹一眼,刘寅保站在晨光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朝他挥了挥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堂屋里已经坐了一群孩子,大的小的都有,都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脸上都带着差不多的表情——紧张,好奇,还有一点点不服气。陈先生坐在讲桌后面,捻着胡子,一个一个打量这些新来的学生。
轮到刘定一的时候,陈先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?”
刘定一。”
“定一,定一……”陈先生念了两遍,“这名字谁起的?”
“我爹。”
陈先生点点头,又问:“你爹让你来读书,是为了什么?”
刘定一想起了昨晚爹说的话,想起了那支新毛笔,想起了娘煮的两个荷包蛋。他站直了身子,说:“我爹说,读书能让人不做睁眼瞎。”
陈先生笑了:“还有呢?”
刘定一想了想,又说:“读书能让人明白事理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刘定一被问住了。他挠了挠头,憋了半天,忽然冒出一句:“读书能让人……不被人欺负。”
堂屋里一阵哄笑。有个大点的孩子说:“读书还能打架不成?”另一个说:“读书人只会掉书袋,挨打的时候跑都跑不动。”
陈先生摆了摆手,止住笑声。他看着刘定一,眼里有几分意外,也有几分深思。过了片刻,他说:“定一,你这话说得实在。读书确实能让人不被人欺负——但不是靠拳头,是靠脑子。你记住,这世上最厉害的,不是力气大的人,而是明白事理的人。”
刘定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陈先生让他找了地方坐下,然后站起身,对着墙上挂的孔子像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。香烟袅袅升起,在晨光里变成淡蓝色的雾。陈先生转过身,对着一屋子孩子说:
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读书人了。读书人要有读书人的样子。第一,要敬惜字纸,不能糟蹋书;第二,要尊师重道,不能顶撞先生;第三,要友爱同窗,不能欺负弱小;**,要勤学苦练,不能偷懒耍滑。记住了没有?”
“记住了!”孩子们齐声喊。
刘定一喊得最响。

陈先生教书的法子,跟别的先生不一样。
他从不逼着学生死记硬背,而是先讲道理,再教认字。比如讲《三字经》头一句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他会先问学生:“你们说,人刚生下来的时候,是善的还是恶的?”
孩子们七嘴八舌,有的说善,有的说恶,有的说不知道。陈先生就让他们争,争得面红耳赤也不管,等他们争累了,他才慢慢说自己的看法。他说,人之初,无所谓善恶,就像一张白纸,看你往上头画什么。画善的,就成了善人;画恶的,就成了恶人。所以读书识字,就是为了往这张白纸上画好东西。
刘定一听得入神。他忽然问:“先生,那要是有人从小没人教他画,他就变成恶人了?”
陈先生点点头:“有这个可能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陈先生看着他,反问:“你说怎么办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那就教他画。他不学,就逼他学。实在不行,就不让他害人。”
陈先生笑了。他笑得意味深长,笑里还有一点点刘定一看不懂的东西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定一,你这话,往大了说,就是治国平天下的事。你才七岁,就能想到这个,不容易。”
刘定一不知道什么叫“治国平天下”。他只知道,那个把佃户赶走的吴麻子,肯定从小没人教他画好东西。
那一年的冬天,发生了一件事,让刘定一对这个道理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村里有个叫刘拐子的,是个鳏夫,腿脚不便,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破屋里。他没田没地,靠给人打短工糊口,冬天没事做,就挨家挨户讨饭。村里人都可怜他,谁家有口剩饭,都会给他留一碗。
那年冬天冷得邪乎,腊月里下了三场大雪,山路封了,出不了门。刘拐子几天没出门,有人想起来去看他,推开门一看,人已经硬了,倒在床边的地上,手里还攥着一个破碗。
村里人帮忙把他埋了,草草了事。可刘定一心里过不去。他问陈先生:“先生,刘拐子为什么会死?”
陈先生说:“穷。”
“为什么会穷?”
陈先生叹了口气:“这世上,穷人有穷人的命。”
刘定一不说话了。可他心里不服气。他不信命。他想起那些书里写的,岳飞小时候也穷,朱**小时候也穷,可他们后来都成了大事。穷不是命,穷是……穷是能改变的。
那天晚上回家,他问**:“爹,咱们家穷吗?”
刘寅保愣了一下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屋里的破桌子烂板凳,说:“穷。”
“那咱们会一直穷下去吗?”
刘寅保没回答。他抽着烟,看着灶膛里的火,过了很久才说:“定一,这世上,穷人多,富人心狠。咱们能活下去,就算不错了。”
刘定一不吭声了。可他心里那个念头,越来越强烈:他不信命,不信穷就是命。他要改这个命。
那天夜里,他在油灯下写了一句话,写在课本的空白处:
“我不信命,我只信自己。”

刘定一十岁那年,私塾里来了一个新学生。
那孩子姓黄,叫黄文南,是刘定一的表兄,比他大三岁,从山那边的东堡村来的。黄文南的父亲早亡,母亲改嫁,跟着叔父过活,叔父供不起他读书,就把他送到刘家来,跟着刘寅保学种田,顺便也来私塾里旁听。
黄文南第一天来,刘定一就注意到他了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他坐在角落里,一声不吭,陈先生讲什么,他就低头记什么,手里的笔是秃的,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都很用力。
下课后,刘定一走过去,问:“你是黄文南?”
那孩子抬起头,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我是刘定一。你是我表哥?”
黄文南又点点头。
刘定一看了看他手里的笔,忽然转身跑回家,把自己那支备用笔拿来了。那笔是他省吃俭用攒钱买的,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勤学苦练”。他把笔塞进黄文南手里:“给你用。你那笔秃了,写不好字。”
黄文南愣住了,看着手里的笔,又看着刘定一,眼眶忽然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***也没说出来。
从那以后,这两个孩子就成了最好的朋友。黄文南白天帮刘寅保干农活,晚上和刘定一一起在油灯下读书。刘定一读得快,黄文南读得慢,刘定一就一遍一遍给他讲,直到他懂了为止。
有一回,陈先生让学生对对联,出的上联是:“读书破万卷”。别的孩子想了半天,对不出像样的。黄文南憋了半天,说:“种田养一家。”陈先生摇摇头,说对仗不工。
轮到刘定一,他站起来,看了一眼窗外的山,说:“立志报九州。”
陈先生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好!读书破万卷,立志报九州。定一,你这志气不小。”
黄文南在旁边听着,心里又羡慕又佩服。他悄悄对刘定一说:“表弟,你真厉害,我连对个下联都对不好。”
刘定一说:“你种田是为了养家,我读书是为了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,就是想做点事。”
“做什么事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我想让穷人不再受欺负。”
黄文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我也跟你一起。”
刘定一看着表兄的眼睛,那眼睛里有真诚,有信任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点点头:“好,咱们一起。”
这两个少年,一个十岁,一个十三岁,在扁担山下的土坯房里,许下了人生的第一个盟约。他们不知道,这个盟约将来会经历多少风雨,会把他们带到多远的地方,会让他们在二十多年后,一个成了**支队长,一个成了他最信任的助手。
那是后话了。
此刻,他们只是两个穷孩子,坐在一起,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读着翻烂了的旧书,做着改天换地的梦。

刘定一十二岁那年秋天,陈先生病倒了。
那天下着小雨,陈先生照常来上课,脸色却白得吓人。他坐在讲桌后面,讲着讲着,忽然捂住胸口,身子一晃,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。刘定一眼疾手快,冲上去扶住他。陈先生喘着粗气,摆了摆手,说:“没事,没事,**病了。”
刘定一不放心,让黄文南去叫刘寅保刘寅保赶来,一看陈先生的脸色,二话不说,背起他就往镇上跑。山路泥泞难行,刘寅保深一脚浅一脚,走了两个时辰,才把陈先生送到镇上郎中那里。
郎中说,是心疾,积劳成疾,要静养,不能再劳心费神了。
陈先生在镇上躺了半个月,才勉强能下地。刘寅保把他接回村里,让他住在自己家里,每天让媳妇给他熬药煮粥。陈先生过意不去,说:“寅保,我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刘寅保说:“先生,您别这么说。您教定一读书,这份恩情,我还不知怎么报呢。”
陈先生叹了口气:“定一这孩子,是块读书的料。可惜……可惜我教不了他多久了。”
刘寅保心里一沉:“先生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陈先生看着窗外的山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这身子,自己知道。再撑一两年,怕就是极限了。定一这孩子,天资聪颖,心有大志,将来必非池中之物。可他想要成事,光靠在我这儿读的这点书,不够,远远不够。”
刘寅保问:“那该怎么办?”
陈先生说:“送他去县城,去省城,去能读到更多书的地方。可惜……”他没说下去。可惜,没钱。
刘寅保懂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纱帽山,看着山下那片薄田,看着这间破旧的土坯房,心里翻江倒海。他这辈子,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儿子读书出头。可到了节骨眼上,他才发现,自己拼尽全力,也只能让儿子走到这一步。
那天晚上,刘定一来看陈先生。陈先生拉着他的手,说:“定一,我教了你五年,你是我教过的学生里,最有出息的一个。可你要记住,学问这件事,没有止境。你在我这儿学的,只是入门。往后,要靠你自己了。”
刘定一跪在床前,眼眶红了:“先生,您一定要好起来。您还要教我很多很多。”
陈先生笑了笑,笑得有些凄凉:“好,我尽量。”
那一年冬天,陈先生的病时好时坏,私塾的课也时断时续。刘定一每天放学后,都要去陈先生屋里坐一会儿,给他念书听,给他讲自己读的新书,给他背新学的文章。陈先生躺在床上,听着听着,有时候会笑,有时候会点头,有时候会闭着眼睛,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。
有一天,刘定一念完一段《孟子》,陈先生忽然睁开眼睛,说:“定一,你过来。”
刘定一凑过去。陈先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书,递给他。那是一本手抄的《史记》,纸张发黄,边角磨损,显然是被人翻了很多遍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抄的。”陈先生说,“跟了我几十年。现在,送给你。”
刘定一接过书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陈先生工整的小楷:“太史公曰: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。”
陈先生说:“读史可以明智。你想让穷人不再受欺负,想知道天下为什么是这个样子,想明白将来该走什么路,就去读历史。历史会告诉你答案。”
刘定一抱着那本书,眼泪掉了下来。
**九年冬天,陈先生病故。
刘定一和黄文南亲手给他挖了坟,把他埋在扁担山的向阳坡上,让他能天天看见自己教了一辈子书的磨刀村,看见那些他教过的孩子们,看见那两座他看了一辈子的山。
下葬那天,刘定一在坟前跪了很久。他对着那堆新土,磕了三个头,然后站起来,说:
“先生,您教我的,我都记住了。您放心,我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风吹过扁担山,吹落了满山的枫叶。那些红叶飘下来,落在坟头,落在刘定一的肩上,落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。
那一年,刘定一十一岁。

陈先生走后,私塾就散了。
刘寅保想让儿子继续读书,可实在拿不出钱来送他去县城。刘定一也不埋怨,每天在家帮爹干农活,晚上就着油灯自己看书。陈先生留给他的那本《史记》,他翻了无数遍,每一页都留下了他的指印和批注。
有时候,黄文南会来找他。两个人坐在一起,讨论书里的事,讨论天下的事,讨论将来的事。黄文南说:“定一,你读了这么多书,将来想做什么?”
刘定一说:“我想带兵。”
黄文南吓了一跳:“带兵?你想当将军?”
刘定一说:“不是当将军,是想带兵打坏人。你看书里写的,岳飞带兵打金兵,戚继光带兵打**,都是好人打坏人。咱们这儿,也有坏人。”
黄文南知道他说的是谁。吴麻子这几年更猖狂了,又兼并了几户人家的田,逼得一家人远走他乡。村里人恨他恨得牙**,可谁也不敢惹他。
“可你没兵啊。”黄文南说。
刘定一说:“现在没有,将来会有。”
“怎么有?”
刘定一想了想,说:“等我长大了,去找。找那些跟我一样想打坏人的人,把他们聚起来,就有兵了。”
黄文南看着他,觉得表弟的想法太大,大到有点不真实。可他又觉得,表弟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光,那种光让人相信,他说的事,总有一天会成真。
“那我呢?”黄文南问,“我能干什么?”
刘定一说:“你帮我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我让你干什么,你就干什么。”
黄文南笑了:“行,那我就给你当兵。”
刘定一也笑了。两个少年伸出手,在油灯下击了一掌。那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,惊起了屋顶上睡觉的麻雀。
那一年,刘定一十二岁。
他不知道,十年之后,他真的会有兵。
他不知道,二十年后,他会带着那些兵,跟真正的**兵真刀**地干。
他更不知道,那些兵里,有一个人叫黄文南,会一直跟着他,从崇阳打到通山,从通山打到江西,从江西打到……打到他自己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。
此刻,他只知道,扁担山上的枫叶红了又绿,绿了又红;纱帽山上的云雾起了又散,散了又起;**刘寅保的头发开始白了,***腰也开始弯了。
日子,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。
可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那个坐在门槛上看山的孩子,已经学会认字了。
那个扎草人打吴麻子的孩子,已经开始想将来的事了。
那个跪在陈先生坟前发誓的孩子,已经开始一步一步,走向他自己选的路了。
扁担山下,一个少年正在长大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。
等一个能让他走出大山的机会。
等一个能让他做他想做的事的机会。
他不知道那个机会什么时候会来,但他知道,它一定会来。
因为他不信命。
他只信自己。
(第二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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