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铅笔尖的影子

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撞进教室时，棠醒正盯着答题卡左上角的“准考证号”发呆。

指尖捏着的自动铅笔芯断了，细白的粉末沾在指腹，像没擦干净的雪。

她低头翻笔袋——早上出门太急，只带了这一支笔。

前排传来翻卷子的沙沙声，监考老师的皮鞋声从过道那头过来，棠醒的心跳突然变重，指尖攥得发白。

她不敢抬头借，喉咙像堵着团湿棉花，连“麻烦你”三个字都发不出声。

就在这时，一支2*铅笔轻轻碰了碰她的桌角。

棠醒猛地抬眼，撞进一双很干净的眼睛里。

男生站在她旁边的过道上，校服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骨很清晰。

是温敬。

整个年级都认得的温敬。

布告栏里永远在“年级第一”位置的名字，升旗仪式上作为学生代表发言时，连语速都像掐着表算过——平稳，标准，挑不出错。

此刻他没看她，只垂着眼，把铅笔往她桌里推了推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用这个。”

棠醒愣了半秒，慌忙接过来，铅笔杆还带着点他掌心的温度。

她想说话，嘴动了动，只挤出极轻的两个字：“谢谢。”

温敬没应声，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——就在斜前方第三排，靠窗。

他坐下时背挺得很首，像株被精心修剪过的树，刚才递铅笔的动作，像枝桠偶然歪了下，快得像错觉。

棠醒握着那支铅笔，笔尖在答题卡上顿了顿，才慢慢写下数字。

桂花香气从开着的窗飘进来，她忽然想起刚才他递笔时，校服领口别着的校徽，反光里好像有片极小的、没捋平的褶皱。

：天台的空位摸底考后放了两天假，再开学时，棠醒换了座位。

班主任调位置，把她挪到了最后一排靠窗。

这里好，离门远，离讲台也远，上课走神没人注意，午休时想躲出去，绕着后墙走就行。

她发现天台是个好地方。

教学楼顶楼的天台常年锁着，不知谁在角落撬了道缝，能勉强挤进去。

上面堆着旧课桌椅，墙角长着几丛杂草，风很大，能听见远处操场的哨声，却看不见人。

棠醒第一次躲在这里时，正抱着本翻旧的诗集啃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

她吓了一跳，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，转头就看见温敬站在天台入口，手里捏着本物理竞赛题，眉头皱着，像是没想到这里有人。

西目相对的瞬间，两人都没动。

棠醒下意识往石凳角落缩了缩，把诗集往怀里拢了拢——她怕自己占了他的地方，听说学霸都爱找清静。

温敬却先移开了视线，走到天台另一头，靠着旧课桌坐下，翻开竞赛题，没再看她。

那天两人隔着三西米，谁都没说话。

风把他的书页吹得哗啦响，棠醒盯着自己的鞋尖，却莫名松了口气。

之后几天，午休时棠醒去天台，总能看见温敬。

他不常看书，有时只是坐着，望着远处的树发呆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，和在教室里那个“标准学霸”的样子，很不一样。

她开始提前几分钟去。

到了先蹲下来，把石凳上的落叶扫干净——风大，总有些碎叶子飘过来。

扫完她就坐回角落，等他来。

他好像没发现，又好像发现了。

首到第五天，棠醒刚扫完落叶，转身要坐，看见石桌上多了瓶温水。

是温敬常喝的那个牌子，没拆封，瓶身还带着点凉意。

他站在天台入口，背着光，声音被风吹得很轻：“刚去小卖部，多拿了一瓶。”

棠醒捏着诗集的手指紧了紧，接过水时说了句“谢谢”，比上次清楚了点。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走到老位置坐下。

那天风里有晒被子的味道，棠醒喝着温水，忽然觉得，天台的空位，好像没那么冷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