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逝于海边

我弯下身捡起一枚碎片，

碎片扎进掌心，刺痛尖锐。

也好，碎了干净。

初见顾霆琰的那年，我刚满十八岁，他是我的大学学长。

那晚暴雨倾盆，我被困在图书馆，顾霆琰撑伞出现，肩头湿了大半，却稳稳把伞罩在我头顶。

“学妹，顺路。”

后来才知道，他的宿舍在东区，而我的宿舍在西区。

他家开了间小面馆，和我家的糖水铺子隔了两条街。

他骑着单车带我，将西瓜中间那口喂进我嘴里。

那时候的我们很穷，却很快乐。

他会攒很久的钱，带我吃顿炸鸡，自己只喝可乐。

我会熬夜帮他改论文格式，在他趴在图书馆睡着时，为他披上外套。

十九岁生日，他用兼职整整一学期的钱，带我去厦门看海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海，海**里，他的眼睛比星星还亮。

“汐汐，”他握住我的手，掌心有汗，

“等我毕业后找到好工作，就娶你。我顾霆琰这辈子，只要你一个！”

二十岁，母亲病重，天价医药费压垮了这个家。

我在医院走廊崩溃大哭，他为了我差点和家里决裂。

“爸，这笔钱我一定会还，汐汐不能失去妈妈。”

二十三岁，我正在电话里开心地跟顾霆琰商量，婚房要刷什么颜色的墙漆。

***的人捅破父亲沉迷**，欠下巨额债务的事。

墙上触目惊心的红色，涂改了我的未来。

手机还在通话中，

顾霆琰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，

“阳台要放一个躺椅，我要抱着你一起晒太阳。”

可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顾霆琰那么干净，那么努力，不应该被我家的泥潭吞噬。

分手的话，我说得极其难听。

我记得他当时的眼神，从难以置信到寸寸碎裂，最后只剩绝望。

我们搬了家，

房子和糖水铺子都被拿去抵债，

我什么都没了。

走进***时，妈妈桑像打量货物一般看我，

“长得还行，就是眼神太死。在这，笑比哭值钱。”

我学会了笑，对客人笑，对镜子笑，我成了头牌，可心里早已荒芜成一片废墟。

没多久，妈妈桑开始逼我出台。

我向后退，撞到冰冷的墙壁。

“我只陪酒，不出台！”

“江语汐，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，做**还想立牌坊！”

两个男人架住我，我拼命尖叫挣扎，衣服被撕破，泪水糊了满脸。

我满脑子都是顾霆琰的身影，

他深夜送我回宿舍，站在路灯下，等我窗口亮起灯才转身的背影。

用打工的钱给我买奶茶暖手，自己却冻得双手通红的样子。

他在海边说，“这辈子，我只要你一个”时，认真到近乎傻气的表情。

他是我绝望中唯一的浮木。

一记记耳光抽在我脸上，耳边嗡嗡作响。

妈妈桑揪着我的头发，

“你不会还在想那个前男友，省省吧，你为他守身如玉，他将来飞黄腾达，只会嫌你脏！”

挣扎间，我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硬是推开所有人，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，狠狠砸向自己的头。

血瞬间流下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要么让我死在这，人财两空。”我的声音嘶哑，“要么，我只陪酒。”

额头缝了七针后，妈妈桑没有再逼我出台，但冷眼和刁难成了家常便饭。

我喝到胃出血，对更多男人假笑，把赚到的每一分钱寄回家，然后在无数个冰冷的深夜，蜷缩在自己廉价的出租屋里。

三年后，顾霆琰出现的一瞬，我的心激动地狂叫。

他成功了，光芒万丈，一如我曾经无数次幻想的那样。

我想告诉他三年前离开他的真相，

可下一秒，他用成沓钞票拍着我的脸，

“港城最**的货色，今晚让我遇见了。”

钞票的油墨味混着他身上的雪松香，呛得我鼻腔发酸。

我下意识想躲，他却扣住我的手腕，将滚烫的威士忌浇在我的掌心。

皮肤传来灼伤的痛感，我咬紧牙关没吭声。

“果然是个能随便玩的**，”

他松开手，任酒液顺着我颤抖的指尖滴落，

“学两声狗叫听听，学得像，还有赏。”

包厢里爆发出刺耳的笑声和口哨声。

他随意揽过一个新来的女孩，指着我问道，

“想把那条母狗带出去玩玩，要多少钱？”

最后，他抬起我苍白的脸，逼我和他对视，

“一百万，我买了。”

“从今往后，像条真正的狗那样，只准在我脚边摇尾乞怜。”